缺一笔的画

昨天看了H先生春节从山东拍回来的视频,心中怅然,离开山东已大半年之久,很多事、很多场景已不复记忆,科学家声称人脑可以选择性遗忘,但我想那只是暂时隐藏,当看到熟悉的画面,记忆便如同遭遇惊天炸雷,轰然苏醒。

人类发明文字是为了留存,还是为了纪念?我们不为所知的遥远过去,都可从泛黄的书页中找寻,生命有尽而记忆无穷,文字充当载体,记载这斗转星移。我用它来画一幅画,在水中一笔一笔轻柔的描绘给你,画中有你,也有我的过去,都是这时代沉淀下来的记忆。

画上第一笔是冬晨清冷日光,树木萧瑟,在北风中沙沙作响,成群的鸟雀飞起,拣尽寒枝不肯栖,街坊邻里裹起厚实的棉衣,相约去赶热闹的大集,颤颤巍巍的老奶奶,哄着她的小孙,脸上堆满笑意。

画上第二笔是平坦宽广的泊油路,向远处延伸开去,路两旁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,烧饼新出炉,又薄又脆,羊肉水饺的香气飘散开来,日头渐暖,讨价的小贩也放低价码,语调亲切善意。一桩桩生意成交,一阵阵笑语飘扬。

画上第三笔是弯弯拱桥,接连孝妇河两岸,“齐有孝妇颜文姜,事姑孝养,远道取水不以寒暑易心,感得灵泉生于室内,文姜常以缉笼盖之。姑怪其需水即得,值姜不在,入室发笼观之,水即喷涌,坏其居宅。故呼为笼水,今孝妇河也,出益都县颜神镇孝妇祠下。”颜文姜提着她的水桶,握着扁担伫立河畔,目光轻柔,神情温和,她守护着她的孩童,保佑他们健康平安,年年岁岁,岁岁年年…

画上第四笔是归程的巴士,还有售票员高高拉长的语调,“XX,走嘞!”昏黄的日光如同孩童绵软手掌拂过脸庞,娇嫩甜香,路两旁树叶枯黄,车轮碾过发出声响,吱吱呀呀,仿若孩童时期做得美梦,在这样昏黄的日光里,在这样久远的路途中,在这样量陈旧的巴士上,做着这样的美梦,车子知道乘客的心事,亦不愿将其唤醒,就这样开着、开着,开往遥远,开向未知,开出了我的画,也开出了我的梦…

画纸慢慢被水浸透,再泅散渲染开去,我无法完成这幅画,也定格不了这时光,万千情绪画笔不能一笔一笔描绘,瞬间脑海千百念头也使我无法下笔,罢了罢了,高耸巍峨的山岳已化为深海,单细胞生物也繁殖进化为复杂的人类,这幅画如同静静流淌的孝妇河,生于无形,归于无形,只是流过一次,只能流过一次,就这样慢慢过去,我已渐渐忘记。